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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拉罐浮雕创作者徐南余:敲敲打打 变废为美
厦门网 2026-07-10 09:15

 易拉罐浮雕创作者徐南余:敲敲打打 变废为美

 

  徐南余用一支木头削出来的“笔”在易拉罐铝片上雕刻。(本组图/本报记者 林铭鸿 摄)

  同安文化馆的展厅里,徐南余(右)向本报记者介绍作品。

  苏颂等同安历史名人也是徐南余的创作题材。

  徐南余(后)在位于同安后田社区的工作室向游客介绍自己的易拉罐浮雕作品。

 

  徐南余,1984年生,厦门同安人,同安区民间文艺家协会成员,从事易拉罐浮雕创作,探索形成独具特色的浮雕技法,擅长人物、花鸟等题材,以“变废为美”的方式传递生活之美与人文情感。

 

  战士即将跃出战壕——身后红旗飘扬,身前刺刀开路,冲锋的刹那被定格在银光闪闪的画面里。细看战士面庞:牙关紧咬、眉头紧锁,在不到一毫米厚的材质起伏间,坚定不屈的神情跃然眼前。

  在前不久落幕的同安非遗文创作品展上,不少观众都在这件作品前停留。有人猜它是银雕,有人猜是锡雕,但很少人猜到,那些钢枪的纹理、旗帜的褶皱、面部的线条,竟都来自废弃易拉罐。

  艺术创作时,徐南余用巧手不知疲倦地敲打,“变废为美”——易拉罐体被敲打上千次、上万次,重塑为艺术品。

  某种意义上,徐南余的人生也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回炉重造”——他这双手掌过勺、握过方向盘、抄过羊肉砍刀。

  从小学习国画、升学时报考美术学校、如今创作易拉罐浮雕,这位42岁的同安人,即便忙于讨生活,也坚持艺术创作。

  徐南余说,敲敲打打,是艺术,也是生活。

  

  最大的作品

  上百个易拉罐拼出“银羽孔雀”

  

  徐南余的邻居们喝完啤酒,有个默契——绝不捏扁易拉罐。谁家攒够了,就提一袋送过来。徐南余接过这些“宝贝”,总会比废品站多付几块钱,顺手往墙角一放,堆出一座易拉罐小山。

  他熟练地剪开易拉罐,摊平,从圆柱体变成薄薄的铝片,露出内里银亮的光泽。这就是为什么不能捏扁——一道折痕压下去,也许就毁了一张人物的脸。

  徐南余第一次这么做,是在10多年前。那时他在同安乌涂开饭店,一天生意下来,地上总会剩下一堆空易拉罐。在很多人眼里,这只是废品,但徐南余有个朴素的看法:没什么材料不能拿来搞艺术。

  枯树枝、石头、破陶罐,都曾是他的艺术原料。面对源源不绝的易拉罐,他当然按捺不住创作的心思,一拆开,这才发现铝片可塑性极强,指甲盖一刮就是一道印子。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适合做浮雕。

  徐南余先在硫酸纸上画出线稿,再把图稿覆在铝片上,用一支木头削出来的“笔”复描轮廓。描完正面,翻过来,背面顺着纹理再来一遍,敲打细节,使其凸出,产生浮雕效果。

  荷花、蜻蜓、十二生肖……国画里的传统元素被他一个个“敲”进易拉罐。最大一幅浮雕近乎双臂张开那么宽,那是一只通身银羽的孔雀,它并不张扬,尾屏收起,垂于枝头。凑近了看,根根交叠的羽毛都是独立的,在远处看,又是浑然一体,丝毫看不出这是用上百个易拉罐的碎片拼接而成。

  

  最难的作品

  足足跟“香肠嘴”死磕一个月

  

  拿下几场大活,徐南余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易拉罐。当他摩拳擦掌雕刻人像时,问题却来了——人像唇部一旦隆起,活脱脱就是“香肠嘴”。

  看来,金属自有脾气。

  不过,人也有脾气。徐南余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1995年,11岁的他跟随有“同安牡丹王”之称的黄亚斌学国画,一眼就被老师笔下的牡丹、孔雀迷住。2000年,他如愿考入福建工艺美术学校,心里奔着雕塑去,却被调剂到陶瓷专业。读了一年多,他觉得跟心中的艺术方向相去甚远,倔劲起来了,索性辍学。

  徐南余一开始当过押运员、司机,结婚成家后,日子捉襟见肘。在岳父岳母的建议下,夫妻俩到同安城西早市卖羊肉。第一次摆摊,那是2006年的一个凌晨,他两条腿钉在房间里不肯下楼,妻子陈丽萍看着放不下面子的丈夫,独自开张了羊肉摊。

  在角落偷偷望着妻子吃力地剁肉,徐南余终于看不过眼,走向摊子,接过那把5斤重的砍刀——但不代表这双手不再拿画笔,事实上,从他离开校园,就没有一天停下画笔。之后,他陆续开过几家餐饮店,即便日常工作繁忙,只要灵光乍现,便会飞一样跑回书桌前给画作添上一笔。

  徐南余改行开饭店,也跟他的倔劲有关系。有一回,他给老婆和孩子做鱼头煲,总觉得味道差了一点,他干脆连做一周,一遍遍调整火候和配料,直到满意为止。这道鱼头煲,后来成了他饭店的招牌菜。

  对一道菜如此,对一件艺术品更是如此。那幅带着“香肠嘴”的人物浮雕,被徐南余带着到处讨教,可惜雕塑专家往往是用泥巴做“加法”,并不熟悉易拉罐的材料特性。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徐南余回到桌前自己摸索,他不断调整敲击的力度和方向,让上唇与下唇形成不同的起伏——不再平均用力,而是在高低变化中塑造层次。现在,他几分钟就能敲出自然的唇形,但这手法是琢磨整整一个月换来的。

  徐南余长舒一口气。几年后,他关掉饭店专心从事艺术创作,也没丢掉那幅“香肠嘴”浮雕,而是挂在工作室显眼处,一抬头就能看见。

  

  最好的作品

  是一名冲出战壕的无名战士

  

  徐南余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件易拉罐浮雕。但要说哪一件最满意,他不假思索,就是展厅里那个冲出战壕的战士。

  这件作品并不完美。徐南余自我审视:肩膀太平,腰间的水壶不够饱满,从技艺上说,还有一些缺憾。但在他看来,作品承载的意义,超越了技法本身。这幅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作品,在构思之初,一名抗日战士便从他的脑海里冲出。

  “他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是千千万万战士的集合。”徐南余认为,要说哪个瞬间最能代表抗战精神,那就是战士明知前方危险,依然义无反顾冲出战壕的那一刻。

  那种深深打动他的情感,经由他的指尖,流淌到浮雕上,传递给更多人。如果说,雕刻花鸟是展现自然之美,刻画苏颂、林一柱等同安历史名人是致敬文化之美,那么这位没有姓名的战士,则传递出精神之美。

  如今,他开始留住身边之美。

  这是徐南余第一次雕刻身边熟悉的人——已故同安农民画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柯国庆。浮雕里的老人,一手执笔,一副正在思考如何下笔的模样。徐南余说,柯国庆不仅是他的长辈,也是他走上艺术道路的启蒙者之一。

  作品送到柯国庆的儿子柯登科面前时,他一眼就认出了父亲。“太像了,不仅像,神态也抓得很准。”柯登科说,看到这件作品,仿佛再次看见父亲坐在桌前创作的样子。

  看着柯登科久久端详的神情,徐南余更加确信,艺术不只追求技法上的精巧,更追求人心的触动,“艺术就是要把美传递出去”。

  7月初,徐南余多了一个新身份:厦门大学嘉庚学院设计与创意学院校外实践导师。在课堂上,他把自己摸索10多年的易拉罐錾刻技艺传递给年轻人——不仅传递美,还把发现美、创造美的能力传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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