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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茶人
厦门网 2026-02-02 22:45

高山茶人
在同安区莲花镇的高山上,新老茶人匠心耕耘,守艺创新,让高山茶产业焕发新活力

  茶农高福利和妻子正在晒茶。

  蔡清智种的大多是毛蟹。 李小庆 摄

  高福利是军营村第一个种植单丛的个体户。

  连志庆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提高茶品质。 李小庆 摄

  高炳瑜练就了敏感的舌头,如今是国家二级评茶师。

  

  ​冬日,同安区莲花镇北部山区上万亩的茶园里,铁观音、本山、毛蟹、黄旦等品种静静扎根。采摘季已过,它们默默生长,积蓄力量,等待春雷一响,便会吐出新绿。

  ​同安高山上的一片片茶园,数代茶农在这里匠心耕耘。1986年,时任厦门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习近平同志第一次到军营村及毗邻的白交祠村访贫问苦,提出要多种茶、多种果,发展第三产业。如今,1.6万余亩高山茶园连绵起伏,茶叶远销海内外,年产值近1亿元。同安高山茶已从脱贫攻坚的“希望之苗”,成长为乡村振兴的“致富之树”。

  

  茶农 蔡清智

  

  一辈子种茶修炼出火眼金睛 好茶需要精挑细选

  

  “做好茶,就是得天时地利人和,‘人和’就是技术,来不得半点马虎”

  

  前段时间,亲戚朋友见到蔡清智,总要说:听说你得了金奖,泡一泡来喝?蔡清智连忙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了,没有了,一泡都没有了。”

  蔡清智确实没有“金奖茶”了。2025年,当了几十年茶农的蔡清智,头一回参加同安区“高山红”茶王赛,就夺得毛蟹组金奖。“我把奖牌挂在家里,看着心情好啊!”他说。

  蔡清智是同安区莲花镇小坪村人,村里很多人祖祖辈辈种茶叶。蔡清智跟他们一样,一辈子种茶,一辈子爱喝茶。他种的大多是毛蟹,喝的也是。闽南话“毛蟹献味”,说的是它香气独特,滋味出众。这个长在闽南高山上的“本土茶”,产量高、价格低,“卖得比青菜还便宜”。但是,去年,蔡清智天天喝的“廉价茶”获得金奖,变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蔡清智可下了不少功夫。为了参赛,他先请教了一名师傅,对方之前在安溪种茶,有参加大赛的经验,在安溪的一次茶叶比赛中获得金奖。“师傅”告诉他,想要种出好茶就得精挑细选。

  “精挑”,就是得挑一块好茶园——要在高山上,日照时间长,还要有露水。他在山坳里选了一小块地,完全符合要求。“细选”就有更多讲究了,比如采茶得在午后三点左右,经过一上午的日照,露水已干,水分蒸发了,但茶叶还没有被晒伤,这时候最合适。

  采青、晒青、摇青……作为老茶农,制茶的每一步,蔡清智都熟稔于心,但又不敢掉以轻心。“做好茶,就是得天时地利人和,‘人和’就是技术,来不得半点马虎。”蔡清智举例,比如摇青,要摇三四遍,一边摇一边观察茶叶的变化,等待茶叶的边有些许红点,茶梗和小嫩叶上也有点变红,就说明可以了。没变红不行,全变红也不行。“哪个师傅都会出差错,老师傅都不可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茶叶来。”蔡清智说。

  那一小块地,最终收获了约三公斤干茶,蔡清智边做边泡,初制完了泡来品尝,精选时又泡来喝,爱不释手。“甘甜、味香。毛蟹品种不如铁观音,但味道一点也不输给它。”

  为了茶,蔡清智煞费苦心。他喝惯了毛蟹,此前自己没种出好茶,就跑到别村的茶园里,用一辈子种茶修炼出的“毒辣眼光”挑好茶。“色泽、香味都要好才行。”蔡清智看中一片茶园,就特意交代茶农:“你好好做,这片茶园的茶叶做好了,卖给我。”

  

  茶农 高福利

  

  在军营村首次引种单丛 种出的茶被村民集体点赞

  

  “我的祖辈都做茶,要把茶做好,没有止境”

  

  同是高山茶农的高福利,是军营村第一个种植单丛的个体户。

  2015年以前,高福利跟其他村民一样,家里的茶园基本上都种毛蟹。一次,高福利去了广东,在一家茶厂当起制茶师。他看到,那里的单丛很受欢迎,价格也高,便萌生了在家乡茶园试种新品种的念头。

  2015年,他买了200株茶树,替换掉部分毛蟹。2020年,第一批单丛终于可以采摘了。“单丛茶树越高越好,一般得等到它长到一米出头才能采摘。”高福利说,那一年,他只采了几公斤干茶。泡了一喝,有一股蜜兰香,茶汤口感很厚重,韵味也很足。那几公斤茶叶,他舍不得卖,留给自己喝。村里有人来他家坐,他便拿出来泡,喝过的村民集体点赞,都说口味不错。

  在2025年同安区“高山红”茶王赛上,高福利送去的茶样获得单丛组铜奖。这是他头一回参赛,也是他的新品种单丛第一次接受专业评委的品评。

  50岁的高福利伸出两只手,说道:“你看我的手,从中指到小拇指,指根上都是茧,这都是种茶除草时留下来的。”在军营村的山上,高福利有近60亩(1亩约等于666.67平方米)茶园,其中30多亩种上了单丛。

  “我的祖辈都做茶,要把茶做好,没有止境。”高福利坚持用最传统的制茶工艺,采摘、晒青、做青、杀青、揉捻、烘焙……所有的步骤都由人工完成。

  漫山遍野的茶树,每天接受阳光雨露。高福利说,当茶农就是“靠天吃饭,看天做茶”。天气有时候很给力,有时候却也不给面子。比如,2025年5月春季采茶时,阴雨连绵,连续下了两个星期。“没法采摘,只能当作下一季的肥料。”高福利说。

  每年,茶叶从春天到秋天一般有四个采摘时期。茶叶快“成熟”时,高福利每隔一两天就会上山看一看、摸一摸。然而,茶叶并没有“成熟”的标准状态,全凭种茶人的经验。高福利说,采摘时,最好是早上有露水、刮北风的天气,这是老一辈总结出的经验;晒青时,最好是下午两三点,温度在32℃至33℃之间,翻晒15分钟至20分钟,这一步,还是要靠手感,摸一摸叶片的“走水”情况,叶片晒久了会被晒伤,做出来的茶汤是红色的;没晒够时间,茶汤就是青色的,有臭青味。“每一步都很关键,不能掉以轻心。”高福利说。

  长达十多个小时的做青过程,最耗费精力,要不断打起精神全程紧盯。“多一分钟少一分钟,口味就不同了。”做了一辈子茶,高福利对做茶的每一步都了然于胸,“做茶的趣味也在这里,茶叶虽各有不同,但做好茶的决心不变。”

  

  西坑村党支部书记 连志庆

  

  茶学“科班”出身 利用专业知识提高茶品质

  

  “求新求变,把祖辈留下来的这片茶园,盘出新的活力”

  

  在2025年同安区“高山红”茶王赛上,连志庆代表莲花镇西坑村,拿到了单丛项目的金奖。

  在海拔600多米的西坑村,古松群落与千亩茶园交织,这里被誉为“厦门小西藏”。连志庆在山上有100多亩的茶园,除了种单丛,还有黄旦等新品种。许多人不知道的是,他不仅出身种茶“世家”,还有“科班”加持——毕业于福建农林大学茶学专业,还获得相关专业的在职硕士研究生学位。

  “我就是对茶叶感兴趣。”连志庆回忆,小时候,他是大人的做茶小帮手,大学毕业后也围着茶叶转,当过茶饮企业的研发人员,卖过茶叶,开过工厂。现在,他是西坑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还要考虑整村茶产业的发展。

  连志庆不仅有专业知识,还有丰富的经验,对管理茶园很有心得。他说,家里的茶园是邻居在帮忙打理,但是什么时候采摘、怎么粗制、怎么精制……他会给他们传授经验,并进行把关。茶园要引进新品种,也是由他来主导。

  “西坑的村民祖祖辈辈都种毛蟹,但毛蟹难出精品,要种出品质好、价格高的茶叶,需要引进新品种。”连志庆说,有些茶农思想比较保守,并不愿意更新品种,因为种下一棵茶树至少要三年才能收成。

  连志庆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研究了西坑的地质地貌。他说,西坑的土是红壤、黑土等黏土,他们尝试种植黄旦,并把黄旦往岩茶方向改良——把颗粒状改成条索状,冲泡后虽然香气少一点,但茶汤浓郁回甘,很有竞争力。“村里每年有八九十吨的产量,都卖得很好。”连志庆说。

  2020年,西坑村整体搬迁,村民搬到了山下,茶园留在了山上。连志庆说,在搬迁前,村里有20多户人管理茶园,现在,管理茶园的本村人仅三四户,大多交给隔壁村的村民或亲戚朋友打理。现在,西坑村正在考虑以整包或者分包的形式,对外招商引资。

  “无论将来谁来经营,希望能求新求变,把祖辈留下来的这片茶园,盘出新的活力。”连志庆说。

  

  国家二级评茶师 高炳瑜

  

  开办军营村首家原料加工茶企 最多时一天要品评几百杯茶

  

  “同一个品种、同一批次的茶,哪怕只有细微差别,我都能分辨出来”

  

  每天一睁眼,高炳瑜就是喝茶。早晨的第一杯是茶,睡前的最后一杯也是茶。高炳瑜说,他从小就喝茶,“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我在泡茶喝茶,没有一天不喝的”。而且,喝茶还成了他的工作——他要为公司出口的茶叶做最后把关。

  跟军营村的其他村民一样,高炳瑜的祖辈们也一辈子扎根在高山上,守着茶树过日子。到高炳瑜这一代,家族已是第六代做茶。高炳瑜出生于1993年,但从他记事起,家里就总有许多阿嬷来帮忙捡茶梗、挑异物。在他出生的第二年,他的父亲高树足就开了一家做茶的家庭作坊。

  在军营村的高山上,高炳瑜家承租了3900多亩茶园。高炳瑜说,1996年,他家开始接触外贸生意,把茶叶出口到日本。2000年开始,他们逐步扩大茶园种植面积,并用7年时间对土壤进行改良。到2010年左右,他家就有上千亩茶园了。

  如今,他家创立的厦门市恒利茶叶有限公司,是军营村里走出的第一家做工业原料加工的茶企。市场上多个知名茶类饮品,其中部分原料就来自他家的茶叶,一年出货量近4000吨。

  作为公司销售的负责人,高炳瑜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喝茶。随机取出一批货里的一个样品,泡出茶汤,要泡三次,每次两杯进行对比,一个茶样就要喝6杯。高炳瑜说,虽然只是品一品,但最多时一天要喝几百杯,泡过的茶渣一天就有一大桶。

  品什么?高炳瑜说,先看外观,是否颗粒肥硕、有金毫(茶叶叶片上的金色小绒毛),闻一闻干茶的香气,不同品种的茶有不同的香气。开水冲泡后,盖上盖子闷杯,闻一闻杯香,也闻一闻是否有混合不同品类的茶叶。接着就是看汤色,品茶。最后一步是洗茶底——把泡完的茶渣摊开,看有没有其他品种,和之前的闻杯香等步骤进行相互验证。

  高炳瑜说,茶叶很“敏感”,采摘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一样,几十道制作工序中,哪怕某个环节误差只有几十秒,口感也会不一样,换个人泡也不一样。此外,它还受到水质、水温等不同因素的影响。做工业原料的茶要求品质稳定,至少十年内不要有太大变化。

  在一泡一泡的茶汤中,高炳瑜练就了敏感的舌头,如今他是国家二级评茶师。“同一个品种、同一批次的茶,哪怕只有细微差别,我都能分辨出来。”高炳瑜说。

  除了稳定、安全的工业茶,高炳瑜也没有放弃对高品质茶叶的追求。在2024年同安区“高山红”茶王赛上,公司夺得多个品类的金奖;2025年又在单丛、铁观音等品类比拼中,获得银奖。这些参赛茶,全部采用古法制作工艺。

  “作为一家从高山上走出的茶企,不仅要有提供稳定、安全的工业茶原料的能力,更要有对品质好茶的引领和追求。”高炳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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